回家的路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余光中 《乡愁》

    于想象中，朗诵这首诗的人，必定是一位中年人，身着褐色布衣长衫，一遍慢慢地踱步，一边深沉地诉说。

    小时候，哪会知道什么是乡愁啊，反倒很盼望各个节日，因为一到过节的时候，爸妈就会给买好吃的，买新衣服，而且会放假，不用再天天去上课写作业啦。那时候根本没那么多人出去打工，背井离乡，也没有那么多留守儿童。不管身在哪里，爸妈都在的地方，就是家乡。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读完大学后就留在南京工作。关于大学，关于家乡，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自此之后，故乡只有夏冬，再无春秋”。想想都觉得难过，报考大学的时候，无论怎么样也要离家远一些啊，如果能够选择，肯定是选择外省的学校啊，且不说教学质量如何，一定要出去见见世面啊。然后终于出去了，去大学报到的第一天，满是欢喜，终于可以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没过两年，总是会很关心家里的天气，什么时候下雪了，想象着要是我在家乡，一定要去打雪仗，一定要出去拍雪景，一定要……开始羡慕在本省读书的孩子，开始渐渐关注家乡的事情，看到家乡的新闻总是会很留意，看到家乡的车牌号总是会倍感亲切，开始有想回故乡工作的想法，开始想念故乡。

    这时候，才开始渐渐明白，什么是乡愁。每年都会盼望寒暑假，早早把火车票买好，因为这样可以回家见见弟弟妹妹，听听爹娘的唠叨，和爷爷奶奶说说话，唠唠嗑。想想毕业后，可能回家的日子又少之又少了，每年数得着的几天。每次回家，爹娘都会叮嘱弟弟妹妹凡事让着我点，毕竟我在家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在家的日子，逍遥又快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每次假期的时间太短，还没尽兴，就已经通知余时不多了。这一声调侃，透漏出多少对家乡的不舍。

    再然后，是找工作，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当时你决定了走出家乡，多年后，你会发现一件事情。因为再回头时，你会发现你已经很难回去了。家乡是淳朴的，但也是破败的；家乡的环境是优美的，但家乡的工业也是落后的。大概稍稍也能理解前人们出国之后发现一身技术却无用武之处的感慨了吧。学过那么多古文，记得最清楚的一句，竟然是“于我心有戚戚焉”。工作之后，更是很难回家乡了，每年的五一、十一、春节回家。但是，每次票都很难买。春节尤甚。这时候，才真正明白，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这其中深深地眷恋和殷切的盼望。

    经济的快速发展，促使人们从落后的地方涌向繁华的地方，家乡就被放在身后，默默地支持着我们，给我们力量。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总会想起父老，他们此刻，也在惦念在外的孩子吧。但我们作为晚辈的，大概只有照顾好自己，才是最让他们放心的吧。

    只是家乡，还在静静地等我回去，不说一句话。不呼唤我，但也从不拒绝我。大概不呼唤，是希望我能够安心在他乡生活；不拒绝，就是深深地呼唤了吧。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才上层楼，才上层楼。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长大后，可能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说想家了，但是，回家的车票，总会早早地买好。回家的路，喧嚣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