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冬乍寒

昨天晚上的那场雨，替冬天先喊了一嗓子。再想着冬天这个词的时候，冬天也便真的来了，蓦然地从这笔尖上跳了出来，落在满屋子的清冷上，原来还是温热的茶也凉了些。

隔壁人家屋旁的一片杨树感觉是腾然便黄了梢头，原本还显得黔黛的宽叶如今苍老了许多，屋顶上，院门前的小路，还有靠岸边的河面，或多或少的砌下了一层。跌落在水中的模样最是凄凉——只得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任由着冰凉的河水拽着它们这儿来那里去。我记得，杨树在春夏时分最是生机盎然，拼命地坦赤肌肤来昭示生命的强度，甚至会与常青树比划由浓绿显呈出来的强势；而此时，它们就是一群内向的人，看上去不温不火、老成稳重——是在聆听自然的倾诉？还是在用心感悟伤及肤体的变更？这夏天走了，秋天也不辞而别，两厢厮守的只剩下有去无回的时间。天更晚些，雾开始飘洒下来，它们便隐的更深，没入无边无际的沉默；等到还有些雨珠落下，便洗净去它们的疲态。这冬天，落在了这片杨树上，即使是一片叶，也汇成了来世的菩提。

农忙幸亏早结束，田地也已然翻犁了几天，原来的金黄如今只洗涤成一片黑色的阡陌。各家的堤埝都被重做了一番，也让这大块田地的纹理显得更是清晰、明朗，横的、竖的，演奏出一曲冬天的田园交汇。齐聚齐飞的家鸽混迹于这片黑色的阡陌，虽然是满目的泥淖，但涅而不淄的它们依旧用一身的洁白呼啸着冬天的来临。都是自然的宁馨儿，冬天里都是那么的耐人寻味。

阴霾蔽空的黄昏里，转到了许久未至的江边。冬天，大江看上去老了些，大堆大堆的石头被江水抛弃，裸露在寒风中；河水似乎元气大伤，慢慢悠悠地溜达过江边芦苇的视线；江心的货轮也放慢了脚步，一起随着软软的太阳沉沉睡去。这个时节，少去了许多大江东去淘尽千古风流的豪情，也老了许多的江南水乡柳绿桃红的雅兴，更品不着渔歌唱晚的韵味。这冬天洒落在江水里，便有如一缕缕淡淡的寒气袭进人的身体，昏昏欲睡的样子。在这个江边踱着步，举目望着空旷的老江，一种与世隔绝的怅然油然而生，但又或许那才是最想去的涅槃。

冬天的确是来了，静静的落在这个世界，落在自己的心里，也许用这个冬日坚固的清寒，可以扫清许多的尘土，让自己能有些澡雪的神气。

天色更沉，远处幽谧而孤独的圌山噙着眼泪，拥抱着这来临的冬天——那像极了一卷黑白的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