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

近来周末，跟父亲在家借着小木锤，终是开了那坛封缸的绍兴女儿红，虽然这会儿不是喝黄酒最好的时节，但父亲却似个顽童一般，坚持着要打开，拿出白瓷碗给父亲满上酒，他边品边咂，“这女儿红的颜色还是不错的，成色透亮，口感嘛？有点甜，也有点粘，咂吧咂吧挺柔棉，算是你懂老爸的心，来，你也倒点儿陪老爸尝尝……”继而，笑着饮完半碗。

说起“懂心”这个词，我想这“女儿红”酒真是再应景不过了，俗话常说“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旧时候绍兴一带家里生下了女儿，父亲必会用上好的糯米酿出几坛女儿红，封好后埋在家里的桂花树下，让酒吸收天地之精华，待到女儿长大成人，这女儿红酒就一同陪着女儿嫁到夫家，酒里饱含着父亲对女儿的心和美好的期许。好似我的父亲，向来是不善于用语言来给我们关怀，或是生活中给予一些细致的照顾，一直以来在外奔波忙碌，甚至很少顾家，但凡在家的日子，也总是对我要求严厉，期望值比较高，记忆中父亲对我最多的嘱咐大概就是女孩子一定要有修养，走出去才像样，读书必须要自觉，不进步则退步，屋子里一定要收拾的清清爽爽等等，在考试、工作甚至遭遇低谷时偶尔的谈心也颇为正式，以至于父亲在家的时候我总是很谨慎生怕犯错，时隔多年，母亲跟我说起父亲现在常常责怪自己没能好好关心我们，待女儿们太严厉，现在跟他也不亲近，关照母亲在生活上照顾我们更细致些。如今，我常感慨自己不够努力，辜负了父亲的很多期望，不是个优秀的孩子，但也庆幸自己养成了不少的好习惯，比如读书和对新事物的好奇心，为人父母后，我也开始对我的女儿提出要求，希望她能更好的成长，好像在一瞬间就了解父亲这些年对我的用心，然后反省自己的不懂事，现在，我亦然为人父母，我在慢慢成长的同时，父母在逐渐的老去，自己好像回到孩童时一般，越来越贪恋他们的陪伴，哪怕是母亲的一顿家常饭，陪父亲喝的一顿酒。想起很久之前看的一部讲述父子关系的电影《海洋天堂》，剧中的父亲可以舍弃一切悲伤、欢喜和爱恋，甚至生命，唯独不能让儿子失去为人的尊严，看完我很伤感，纵使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没有那么绝望，父亲待孩子的爱却是同样的深沉，也许比起母亲，他是内敛的，但就像我跟父亲一起品的女儿红一般，经数十年的酿造，经久而醇厚。